破碎的乌托邦——评汤杰的工业题材摄影
吴鸿
我和汤杰是同乡,而且在同一个企业的宣传部门工作过,这便让我们之间有了很多共同的成长经验和职业背景。
工业题材之于视觉艺术创作,是一个很容易将个人淹没在宏大叙事之中的危险陷阱。作为一个有着相同的成长经验的人来说,我深知汤杰现在能够通过摄影语言来表达自己对于工业文明的独立思考是非常不容易的一件事情。
所谓对于工业题材的表现,一定要将之放在人类与工业文明的关系中去思考,我们才能发现“工业”不仅仅是一种题材和对象,而实际是一种世界观和文化态度。
在西方的工业革命早期,随着自然科学和制造技术的发展,以及在人文科学中进化理论的出现,彻底破除了关于世界本源的唯心主义解释体系,“人”以前所未有的信心成为了世界的主宰。在这样的背景下,“工业文明”不仅仅意味着是一种自然世界观的基础,同时,在工业化生产的社会化、集约化的特征下,也需要着一种新型的社会体系和社会组织方式。社会达尔文主义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提出了人类社会线性发展的“进步论”理论,这是人类在科学和进步口号下的关于社会发展模式的乌托邦理想。
但是即使是在工业革命早期,也已经有人对它在资本和金融的催生下无序的发展,所导致的贪婪和异化提出了批判。即便如此,在上个世纪初,至少在文化领域中还有像未来主义那样的对于现代大工业生产所带来的速度和效率发出了由衷的赞美。这种赞美已经无关于世界的本源解释,它的方向是“未来”,是那个乌托邦式的人类终极未来。而同时,经历了十八、十九世纪的唯物主义理性工具论的摧残之后,以人本主义为代表的唯心论一派也不再纠缠于关于世界本源的元理论争论,实际上这种理论已经变成了与工业文明同步的持人文主义立场的人本精神的反思和质疑。
中国经历了十九世纪末的积贫积弱,在二十世纪初发出的对于西方工业文明的向往,实际上是对于近代以来整个世界体系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的回应。在那个时代环境下,没有任何意识形态诉求的“实业救国”的口号是何等的理想主义!
社会主义意识形态的中国成立之后,在特定的国际政治背景下,集约举国之资源优先发展工业特别是重工业便成为了涉及国家安全和国际地位的国家战略。计划经济模式的优点便是可以调动全社会的资源优先、重点发展某些特定产业,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一些国营大中型企业实际上已经变成了一个个脱离了社会时代环境的“孤岛”式的理想化的乌托邦。在工业化进步论和意识形态进步论的协力同化下,个人丧失在宏大叙事式的社会集约化的社会组织结构之中。
具体到在这样的时代和社会背景下,如何表现“工业”题材,自觉和主流意识形态保持同步就成为了必然。实际上,在我们的话语表达中,所谓“工业题材”这个提法也是一个充满了很多“预设”的概念陷阱:非为此,不足以表现出“工业”的特点。这就是工业化进步论和意识形态进步论对于一个个体的潜移默化式的要求。
如何在这种宏大叙事下强化主体的判断和价值?汤杰近期的作品给了我很好的启示。他在繁重的行政职务压力下,能够从一种宣教式的职业特点中逐步确立起自己作为一个具有独立思考和判断的艺术家的身份,我为他的的这种“转变”感到高兴!
在他之前创作的名为“工厂”的系列作品中,我们能够感受到这种“物”性的对象已经异化成为一种社会组织结构和意识形态结构,它已经成为了我们对于所谓工业文明反思的对象。而在新近完成的“矿山”系列作品中,他已经能够超越于“工业”的狭隘定义,将思考扩展到了对于“进步论”的悖论下人类生存命运的思考之中,因为人类能够以前所未有的力量在巨大地改变着地球的地貌特征,那么反过来,这种力量对于人类自身又意味着什么呢?
——或许我们已经习惯了像“炉火正红”、“矿山新貌”这样的主流的工业题材作品,那么在汤杰的作品中所呈现出来的“破碎的乌托邦”又能带给我们什么样“现代启示录”呢?那种伴随着工业文明所建立起来的人类的进步论式的自信随着“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大地已经不复存在,人类又能乡关何处?
2011年10月8日凌晨 于北京通州
汤杰,1963.11.出生于安徽马鞍山市,早年学习美术和传统摄影,现为自由摄影师
2011年,中国平遥国际摄影大展,个展,获“优秀摄影师奖”
2010年,中国平遥国际摄影大展,个展,获“优秀摄影师奖”
2010年,安徽马鞍山博物馆,个展
2009年,中国摄影家协会网,个展
2009年,第11届全国当代摄影艺术邀请展,联展